李燕群 高 羿:角力与共融:媒介变局中当代文学 传播新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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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09月27日  湖北新型智库平台  作者:李燕群,高羿

    [摘 要] 传播媒介的变革必然引起文学变革。在纸媒、广电影视媒介等大众传播媒介与网络新媒体的角力与共融过程中,当代文学很快呈现出数字化趋势明显、文学影视改编热度不减反增、文学的N次多元化传播成为常态的局面,不但使文学生产-传播媒介-文学消费等系列生产呈联动模式,更促使传统文学创作理念顺应时代潮流,快速形成了对媒介及其技术的影响力,有力促进了人类社会文明的发展。

    [关键词] 新媒体;传播媒介;媒介变局;文学传播 ;文学消费;当代文学

    [中图分类号] G206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2-8129(2018)10-0114-07


    报纸、杂志、图书、广播、电视、电影以及网络等大众传播媒介已成为当代社会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就其对文学的影响而言,由于大众媒介内部多元竞争格局已然形成,消费与娱乐观念席卷文化领域并逐渐成为左右人们文化消费观念和行为的重要因素,精英文学与大众文学并峙的格局被打破,传播媒介的流变作为其中极为重要的元素,影响着文学的社会意识、文化意识、受众意识、品牌意识、经营意识等等,使其发生了深刻的嬗变。从古至今,由纸质媒体至影视媒体再到网络新媒体,每一次传播媒介的变革都会引起文化包括文学的变革,就此,王一川曾称,“没有媒介就没有文学”[1]。本文试图探究传播媒介的变迁对文学作品传播的影响,分析媒介变局中的当代文学传播新态势。


    一、纸质媒体备受冲击:文学作品面临数字化趋势


    纸媒曾是我国精英文学的主要阵地。20世纪80年代以来,以“四大名旦”即《当代》《收获》《花城》《十月》为代表的纯文学期刊曾占据了当代文学传播的主要阵地,大多知名作家都是从这些纯文学期刊走出来的,如上世纪80年代后期《收获》推出“先锋小说专号”将余华、苏童、格非等当时的青年作家集体推上文学舞台。就文学成果而论,作家出版的作品集及单本作品发行前往往在报纸副刊亮相,如《人民日报》的“大地”,《北京晚报》的“五色土”,《新民晚报》的“夜光杯”,《解放日报》的“朝花”,《羊城晚报》的“花地”,《长江日报》的“江花”,《齐鲁晚报》的“青未了”,《浙江日报》的“钱塘江”,《杭州日报》的“西湖”,《郑州日报》的“郑风”,《南京日报》的“雨花石”等,不一而足。

    由于纸媒的属性,一般来说,当代文学传播往往以“文学生产-传播媒介-文学消费”线性传播为主;文学生产以传统严肃文学为主;传播媒介以纸媒(如期刊、杂志、报纸、著作)为主。相对而言,文学消费则是通过购买纸媒为载体的文学作品实现。而互联网出版时代的来临,数字阅读和商业化写作自然形成了对纸媒的极大冲击,同时也给文学期刊带来不小的生存压力。譬如随着《天南》《译文》《大家》《万象》《大方》等纯文学期刊的先后停刊,许多刊物主动转型:或向网络阅读口味妥协,或下调作品质量底线,或发表流行文学作家作品以扩大销量,或开拓数字化运营渠道……受以网络新媒体为载体的文学创作的强烈冲击,纸媒式微已不可阻挡。不否认,为了应对这一趋势,纸媒做了很多功课,如不断吸纳新鲜血液,具体如《人民文学》于2017年第1期首次开出“九零后”栏目,《上海文学》辟出青年专号,包含“新人场特辑”和“九零后诗歌选”板块,上海作协甚至在大学或中学校园持续挖掘具有潜质的青少年写作者,与世纪文睿合作推出“九零后·零姿态”书系。虽然这些年轻一代作家多样化的写作方式、个性化的写作题材、更为丰富的想象力和开阔的视野为文坛带来一股清新之气,但难敌网络强势需求。此外还有一个更显著的变化是精英文学走下神坛,作品电子化趋势日趋明显,如《人民文学》杂志推出旨在汇聚“五四”以来中短篇小说大数据阅读的“醒客”APP,《收获》杂志参与的在线投稿系统“行距”APP,《花城》杂志推出的“多元融合传播运营平台”等,无不显示纸媒已在坚守陆地的同时更在开拓广阔的天地,以吸纳更多新生代作家拥抱网络新媒体技术。可见,以纸媒为载体的当代文学传播呈现出绚丽多彩特点的同时,表现出复杂性:文学生产不断开拓全新领域,传播媒介以纸媒为核心辐射网络新媒体;文学消费在坚守纸媒阅读的同时,借助新媒体实现适时性、互动性甚至碎片化阅读;传统的线性传播模式则以传统纸媒为核心,凭借其品牌影响力与其他媒介融合,创作了不少科技化、时代性佳作,努力在角力与共融中积极拥抱文学数字化时代的到来。


    二、影视媒体长盛不衰:文学影视改编热度不减


    自影视媒介发生变革以来,文学作品和影视媒介的联姻便成为常态,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受多元文化影响,我国当代文学发展更显现出积极态势,将许多经典文学作品搬上荧屏,形成文学与影视媒介的积极联动局面,表现出大众文学蓬勃发展的新时代潮流。

    这些可根据作家群体的不同而分为四种情况:其一,坚守纯文学阵地的作家如莫言、余华、王朔、苏童、麦家、池莉等的作品被改编成电影或电视剧,其中如莫言的“红高粱”系列,余华的《活着》,王朔的《动物凶猛》,苏童的《妻妾成群》,周梅森的《人民的名义》,陈忠实的《白鹿原》等被改编成电影或电视剧,甚至有不断拓展IP影响力的迹象,如《红高粱》曾在上世纪80年代被改编成电影,本世纪又被改编成电视剧,2017年7月,《人民的名义》荣登“2017猫片胡润原创文学IP价值榜”第21名。这些作家的作品不乏被改编成电影或电视剧,但其写作态度倾向于严肃文学创作,如周梅森的代表作品《人间正道》《中国制造》《绝对权力》《至高利益》《国家公诉》《我主沉浮》《人民的名义》等政治小说都被搬上了荧屏,不为迎合市场和受众而创作是他们较为一致的写作倾向和态度;其二,与影视媒介关系密切的作家如琼瑶、六六、海岩、刘恒、严歌苓等的作品被搬上屏幕后,他们有意识地借助于电影、电视这一传统大众电子媒介奠定了他们在文坛和影视界的地位。这些作家在当代文学商业化的趋势下主动选择与影视媒介合作,将小说改编成影视剧或直接进行编剧创作,如言情小说大家琼瑶早在上世纪就已将其小说进行影视改编,先后在台湾和大陆掀起了一股“琼瑶热”,使其作品达到了最大传播效果。再如六六擅长创作现代家庭婚恋题材电视剧剧本,海岩则擅长创作反腐题材电视剧剧本等,与影视剧市场接轨成为这些作家的一致选择;其三,商业气息更浓郁的是网络文学作家,影响较大的如唐家三少、唐七公子、海宴、顾漫等的作品被搬上荧屏的已有不少,2011年由流潋紫的同名网络小说改编的电视剧《甄嬛传》掀起收视高潮。在此前后,热门电视剧《宫》《美人心计》《步步惊心》《倾世皇妃》《蜗居》《微微一笑很倾城》《花千骨》《琅琊榜》《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等,电影《杜拉拉升职记》《盗墓笔记》等均改编自网络小说。他们还善于借用网络平台优势开发文学作品的IP价值,如猫腻的网络玄幻小说《择天记》,在凭借小说的巨大影响力而成为超级IP后, 动漫、游戏和电视剧的制作都是经过阅文集团这一平台方规划部署的;其四,青春文学作家韩寒、郭敬明等“八零后”“九零后”作家的作品也先后被搬上屏幕,如郭敬明的“小时代”系列,虽然学界业界褒贬不一,但青春文学作家们不遗余力地通过影视媒介、利用粉丝经济打造和推进自身IP的影响力已成为共识。虽然以上作家群体划分并没有科学严谨统一的标准,且不能截然区分,但也展现了文学形态的裂变、作家群体多样性及文学传播多元化发展的趋势。

    由此可知,由影视媒介介入的当代文学呈现出“文学生产-影视生产-传播媒介-影视产品(文学)消费”的传播模式,它并不纯粹是线性传播,在消费环节呈现出文学传播多重裂变的可能,当代文学的发展与影视媒介互为补充,互相推进,共同促进文学的繁荣和影视作品的不断创新。部分文学作品本身已是大IP,通过改编的影视作品广泛传播使其更为人所熟知,使曾经被奉为精英文学的纯文学作家更接地气,如《红高粱》《白鹿原》《活着》等,使甫一出现即与市场紧密联接的网络文学作家和青春文学作家们的作品在接受市场和受众考验的同时,清晰地发现自身的问题并不断前行,如郭敬明的“小时代”系列电影虽然票房不俗,但口碑并不太好,受众对电影中呈现的奢侈生活和不免残酷的青春渐渐出现审美疲劳,由“小时代”系列电影掀起的短暂IP热潮渐渐散去后,此类电影市场不再,这是电影市场自然发展的结果。


    三、网络新媒体蓬勃发展:文学N极多元化传播成常态


    CNNIC于 2018年1月最新发布的第41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止2017年12月,我国网民规模达7.72亿,互联网普及率为55.8%,其中网络文学用户规模为近3.78亿,较2016年底增长4455万人,年增长率为13.4%,网民网络文学使用率为48.9%;我国手机网民规模达7.53亿,较2016年增加5734万人。网民中使用手机上网的占比由2016年的95.1%提升至97.5%。我国利用手机阅读网络文学的用户近3.44亿,手机网民网络文学使用率达45.6%[2]。可见,随着以网络为基础的PC端和智能手机、IPAD等移动电子终端技术及3G、4G网络的日渐发展,受众碎片化阅读需求得到满足,极大地冲击了传统阅读市场,同时文学传播也迎来了全新发展前景。由于网络技术的迅猛发展,文学不再是只由主流意识形态认同的精英文学和大众文学构成的二元世界,“网络文学”以其无法预料的强烈冲击分割了前两者曾占据的阵地,并强劲地与前两者并列在当代文坛,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数字媒介的发展无疑极大地推进了人类社会的进程,新媒介技术不仅成为工具,而且也深深地嵌入到文化、意识形态、话语和意义生产过程中。

    从目前情况看,某作家一旦因某部作品出名,这一作家即可名利双收。线上连载、付费阅读、线下出版、相关影视作品改编、相关网游产品、相关动漫改编产品、相关音乐产品等连番出击,便可将一部作品的IP商业价值炒至最大化。凭借个人和作品的IP影响力并通过各种渠道将品牌影响力变现,是网络文学作家和青春文学作家在消费时代的共同价值取向,正因为如此,才让当代文学传播具有了无限生机和活力。如由奇幻、玄幻、仙侠等网络类型小说改编的网游产品正强势入侵网游领域,在2014年8月举办的第十二届中国国际数码互动娱乐展览会(Chinajoy)上,《不败王座》《大圣传》等6部网络文学作品获得了高额的网游改编权,不但激活了新的网络创作热,且产生了不菲的经济效益,即总价达2800万元的效益,单价最高拍出810万元[3]。目前,线下出版已成为知名网络文学作品二次传播的常态,也显示出网络文学作家们对获得传统文学创作领域认同的期待。出版的网络文学作品虽然良莠不齐,但部分作品的文字在线上连载与线下出版的明显区别也可看出,网络文学作家在出版作品前花了很大功夫将线上连载时因时间紧迫导致的粗糙部分进行了修改,这种写作态度的改变也成为网络文学未来良性发展的契机。据原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数字出版司对当前市场规模较大、影响力较强的45家重点网站发展情况的统计,截至2017年12月,各网站原创作品总量高达1646.7万种,其中签约作品132.7万种,年新增原创作品233.6万种,年新增签约作品22万种。出版纸质图书6942部,改编电影1195部,改编电视剧1232部,改编游戏605部,改编动漫712部[4]。可见,基于市场和受众的大IP网文、著作、影视 、动漫、网游、音乐等艺术形态联动的文学发展趋势已然呈现,网络新媒介与文学的发展已经不可分割。据不完全统计,国内市场份额前30位的重点网络文学网站原创作品总量多达1000多万种,每年新增近200万种,充分展示出其勃勃生机和巨大的发展潜力[5]

    综上,网络文学创作的传播可以这样描述:“文学生产-传播媒介-文学消费-文学生产”,先由网络文学作品培养大量用户(网络文学作品的产生又有两种情况:自主创作、根据大数据所得市场和受众品味而策划创作),制造口碑,再通过平台方策划启动影视剧改编、游戏改编、动漫改编、实体书出版等一系列衍生产品形成多线联动模式,全盘规划形成一条成熟的产业链,实现各大产业交叉融合,追求文学作品IP价值最大化,所有动作均目标指向明确,迎合市场和粉丝口味。这是一种全新的复合式传播形式,文学的二次甚至N极多元化传播成为可能。网络的实时性使文学创作的互动性、参与性、互渗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作家、传播者、受众的界限被打破,传统文学传播的线性模式不复存在。网络文学的超级文本形式使其天然地亲睐各类新媒介,尤其是各种移动终端平台,与其他艺术形态如影视、网游、动漫、音乐等产业交叉共融,使其传播时空呈现出无法言喻的复杂状态,其原因主要在于当代文学与消费文化密切相关,费瑟通曾明确指出:“消费文化使用的是影像、记号和符号商品,它们所体现的是梦想、欲望与离奇幻想。”[6] 45-47但究其一点,其传播范围之广是传统纸质媒介无法与之相比的。当然,由于网络文学甫一出世就呈现强烈的商品化和商业化倾向,使其与传统文学的存在意义相悖。这也成为网络文学作家今后创作中需要调和的矛盾,即如何平衡网络文学的文学价值和商业价值,否则,网络文学可能难以历久弥新,毕竟文学如果成为快餐式产品,也就失去了文学自身的审美价值和意义。

    总之,当代文学的传播在传统媒体(纸质媒体、影视媒体)和网络新媒体的角力与共融中逐渐走向多样性、多元化发展路径。在网络新媒体时代,无论是秉持传统严肃文学创作理念的作家还是顺应时代潮流、紧跟市场迎合受众的作家,都因新媒体技术的发展而不断创造性地改变自己的文学创作及传播方式,文学传播在这一媒介变局中呈现出新态势:文学已然逐渐呈现数字化趋势;文学创作与影视、动漫、网游、音乐等其他艺术手段互渗、互补,实现二次甚至N次多极传播。这些文学传播新态势又与文学自身的发展密切相关。如文学的内涵在不断拓展,正如麦克卢汉所言:“一切媒介都要重新塑造它们所触及的一切生活形态。”[7]在当代文学的发展中,媒介技术的影响深远,文学传播媒介的此消彼长、角力共融,改变着文学传播的格局,推动着文学的发展,并最终影响着人类和社会的发展。同时,我们需要不断警醒,所有技术和媒介都是为了呈现并服务于我们的生活和精神世界,媒介技术的发展拓展了文学形态,但不能因此改变文学反映人类现实生活和精神世界的本质,也不能因此抛弃文学作为语言艺术的审美价值和意义,即不能因为文学传播形式的不断创新而忽略文学内容和形式表达的重要性。“内容为王”同样适用于文学创作(此处“内容”指文学内容和形式)。在日新月异的媒介发展中,当代文学作家尤其是在网络文学大潮中成长起来的作家应坚守初心,做到“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切忌迷失自我,只求新求名,而忘了深耕自己的一方园地,使文学创作难以为继。

     

    [参考文献]

    [1]王一川.文学理论[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3.

    [2]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EB/OL].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网站.http://www.cac.gov.cn/files/pdf/cnnic/CNNIC41.pdf.

    [3]王志彦.网络文学游戏版权沪上首拍 国内游戏版权交易或进入“明码标价”时代[N],解放日报.2014-08-04.

    [4]王 莹,王志艳,刘佳佳.2017年优秀网络文学原创作品发布 24部作品入选[EB/OL].新华网,2018-01-23.http://news.chin.comcn/2018-01/23/content_50283562.htm.

    [5]王志艳,桂 洋.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推介18部优秀网络文学作品[EB/OL].新华网,2017-01-19.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7-01/19/c_129454225.htm.

    [6]欧阳友权.网络文学:消费意识形态的文化表达[J].理论与创作,2005,(2).

    [7]埃里克·麦克卢汉.弗兰克·秦格龙·麦克卢汉精粹[M].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0.

                      编辑:邹立鸣,杨一帆

    Wrestling and Inclusion: The New Trend of Contemporary Literature Communication in Media Change

    Li Yanqun, Gao Yi

    Abstract: The change of the media will inevitably result in literary changes. In the process of the wrestling and inclusion of mass media (such as the paper media, the radio and television media) and the new media, the contemporary literature quickly shows obvious digital trend, the increase popularity in adaptation from literature works to film and television scripts, usual situation of N-times diversified spread of literature, which not only forms the linkage production mode of literary production - spread media - literature consumption, but also promotes the traditional literary creation concept to conform to the trend of the times, rapidly forming influence on the media and its technology, and effectively promoting the development of human social civilization.

    Keywords: New media; Spread media; Media change; Literary communication; Literary consumption; Contempor-ary literature

     

    [作者简介]李燕群(1979-),女,湖南邵东人,武汉学院传播系副教授,主要从事文学和影视传播研究。


    责任编辑:胡梁
    来源:《决策与信息》2018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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