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现实 服务决策

    ——访中共湖北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湖北省行政学院常务副院长,湖北党的建设研究院院长陶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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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09月12日  湖北新型智库平台  

    访谈时间

    2018年8月13日

    访谈地点

    湖北省委党校办公楼

    访谈对象

    陶良虎  中共湖北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湖北省行政学院常务副院长,湖北党的建设研究院院长

    访谈人

    湖北新型智库平台记者(以下简称“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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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  者:您对我省共建智库的进展情况怎么看?

    陶良虎:总的来说,湖北省共建智库还在起步阶段。近年来,我省着力打造了湖北改革智库体系,在省社科院、省党校和高校建设了10个改革智库,并开始运作。接下来在省委宣传部牵头下,拟规划建设11个新型智库,为湖北省经济建设、文化建设、改革发展等方面提供智力支持。

    作为共建智库,在发展中同样也遇到不少问题与难点,政府主导型智库占智库的比例非常大,在公共政策的制定过程中,还是政府主导的智库在发挥作用,新型智库发挥作用的范围、效果、影响力还比较小。主要表现在四个方面:一是定位模糊不清的问题。比如,智库功能定位不清,党委政府研究室日益发挥其参与决策咨询的重要作用,但大多承担文件、文稿起草繁杂工作,智库功能尚未完全具备;党校、高校智库建设处在官方智库外围的同时,还存在如何处理教学科研与智库建设的关系、挖掘其智库功能的问题。又比如研究定位问题不清,智库作为理论创新的主体力量,应坚持立足前沿,把握全省经济社会发展规律和趋势,对机遇与挑战、问题和前景进行科学研判。从实际情况看,湖北智库成果,前瞻性、原创性成果不多,之中有些仅限对党和政府政策的诠释和宣传。二是专业特色能力不足的问题。专业性是智库的独特优势所在。智库应发挥专业优势,对相关领域进行深钻细研,提出具有创新价值的独到见解,努力为经济社会发展作出自己的贡献。但在专业方面我省智库研究还不够专。立足中部地域、展现荆楚文化的优势,进而在打造湖北荆楚特色智库方面准备不足,支持湖北“走出去”战略的定力不够、力度不大。品牌智库不多,智库的影响力不在于其规模和级别,在于研究成果的品牌效应。湖北智库在挖掘“湖北现象”、展现“湖北思想”,提出“湖北主张’、发出“中国声音”方面聚焦不够。三是布局不均衡不合理的问题。国家级智库集中在高校,我省几个全国较有影响的智库,其主攻方向大多以国家层面的政策研究为对象,直接服务我省的研究则相对略少。省级智库种类多,但竞争力不强。省级智库包括省委省政府和省直研究机构、省社科院、省委党校行政学院等,机构多但规模不大,普遍综合性不强,人才资源优势不明显,应急谋远研究尚未显出优势。地市智库数量少,且研究不可持续。省级智库对地市经济社会研究缺乏主动作为的动力。县级智库寥寥无几。在县级充其量县委政研室和政府研究室可以位列其中。四级智库呈现从数量到研究质量递减的现状,不利于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实现。四是机制改革动力不力的问题。与国内大多数地方一样,湖北虽频繁地推出公示、听证会或征求意见稿等办法,但决策体系仍是相对封闭的,不足以最大范围内吸收社会最优秀、最睿智、最出彩的思想与策略建议,更难以打造出开放式的智库文化。市场机制改革不灵。面对决策者,智库对自身的思想贡献与工作价值几乎没有议价能力。

    记  者:新型智库应该如何为决策部门提供高质量的智力支持?

    陶良虎:2015年1月,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的意见》,从推动科学民主依法决策、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增强国家软实力的战略高度,强调了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的重大意义。《意见》指出,要统筹推进党政部门、社科院、党校行政学院、高校、军队、科研院所和企业、社会智库协调发展,形成定位明晰、特色鲜明、规模适度、布局合理的中国特色新型智库体系。

    加强智库建设,首先就是要定好位,解决建什么样智库的问题。智库作为一种组织形式,有其本质要求和内在属性。从组织机构来说,它具有研究性、专业性和独立性;从推出成果来说,它具有策略性、应用性和服务性。概括来说,智库是专门为党委政府或其它社会组织提供策略性参考服务、相对独立的实体性研究机构。智库与一般的研究机构不同之处在于,它是以战略问题和公共政策为主要研究对象、以党委政府为主要服务对象、以研究成果进入决策转为政策为主要目的。有条件的学术研究机构、学术性社会组织可以发展为智库,但并不就是智库,两者不能简单等同。智库只有明确自己的目标定位,把握自己的主攻方向,树立自己的角色形象,才能提升水平,彰显特色,体现价值,更好地发挥作用。

    从建设目标来看,我省智库建设要实现“四个一”的目标:形成一个以重点智库为主导、以专业智库为补充的新型智库体系;建设一批有影响力的省级重点智库;造就一支高素质的智库队伍;建立一套具有湖北荆楚特点的智库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

    从智库功能定位上,我省要重点建设好四类智库,即党委政府决策服务型智库、社会公共政策研究型智库、地方经济社会发展规划型智库、专业领域参谋咨询型智库。

    从智库层次上,我省要协调推进两个层级的智库建设,即重点智库建设和一般智库建设。11个省级重点智库,同时要求抓好一般智库即其他高校智库、科技创新智库、企业智库、社会智库建设。

    当前,我省智库发展较快,但也存在两个不适应:智库发展与经济社会发展形势不太适应,智库成果与党委政府需求不太适应。一方面党委政府对改革发展的“金点子”求之若渴,另一方面不少智库成果因学理性有余应用性不足,进不了决策者视野,摆不上实际工作部门案头,实现不了自身价值。智库要成为党委政府信得过、靠得住、用得上的思想库、智囊团,要抓好智库研究三个环节的落地工作:一是发现问题注重落地。围绕党委政府正在做的重点工作,围绕干部群众关心的热点难点问题去确定研究课题,努力使智库研究与实际工作对上号,合上拍。二是研究方式注重落地,把书本知识和实践知识有机结合。这就要走出“书斋”,把实际情况摸清楚,把问题症结弄明白,把论文写在大地上。三是研究成果注重落地。智库成果要从内容到形式接地气,符合决策者和社会公众的工作需要和接受习惯,既用新的理论、新的知识作支撑,又避免用玄而玄、高深难懂的理论观点和表达方式;既要有思想性、前瞻性又要有可操作性、实效性,避免隔山喊话、放“空炮”“哑炮”。

    记  者:目前报送智库成果的渠道有应如何优化?

    陶良虎:智库的核心作用是影响政府决策,智库影响政府决策的方式是多元化的,有些影响方式并不被外人所知。从我国智库成果报送的渠道来看,这些方式可以概括为:第一,内参模式。这是中国智库影响政府决策最为重要的方式。比如,新华社内参、中国侨联特聘专家委员会的《侨情专报》等。 智库研究者需要研究的是政府通过什么方式和以什么标准来选拔具有内参资格的机构、目前哪些机构有资格提供内参、提供内参的方式和渠道是什么、内参的效力有多大等。第二,成果要报的形式。这种影响政策决策的机构主要是高校以及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委员会、自然基金委员会和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项目管理部门。他们主编的《成果要报》和“国家社科基金”专刊、期刊杂志等,将国家社科基金资助的研究成果送给政策制定者,起到了决策参考作用,东中西部改革和发展研究院首创的智库研究系列读物《国家智库》《中国智库》《中国智库发展报告》成为国内外了解中国智库发展的平台,为促进全面深化改革、推动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提供了强大智力支持和理论支撑。第三,成果发布会的形式。智库无法从内部影响政策决策时,为了得到读者和政策制定者的注意,就需要有媒体战略和宣传战略,让智库的观点传播出去,影响政府决策。

    我省也有着相当稳定的成果报送渠道,特别是随着互联网信息技术和新媒体发展,同样也出现了不少新的形式与渠道。

    记  者:智库科研成果转化过程中的难题如何化解?

    陶良虎:智库研究花费的精力多,成果转化应用的要求高,实现价值的周期长。特别是由于智库自身的局限,在推动可以成果向决策咨询转化过程中,缺少平台,缺乏机制,保障不足等问题比较突出。因此,对智库的培育发展应给予更多的理解、关心与支持,积极为智库多出成果、发挥作用创造便利条件,提供用武之地,努力营造尊重智库、善用智库的社会环境。一是要搭平台。平台是智库发展的硬件建设和重要支撑。智库建设的平台包括信息共享平台、课题委托招标平台、协同创新平台、成果交流转化平台等等。只有把这些必要的工作平台建好了,智库研究才能走上又好又快的发展轨道。二是要顺机制。科学顺畅的工作机制是激发智库创新动力和创造潜力,促进智库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保证。要建立需求与供给直接联系机制,让决策部门掌握智库的研究专长,让智库及时了解决策需求,形成智库研究成果使用的便捷通道,实现智库研究与党委政府决策有效对接;建立有效的智库内部治理机制,确保智库既保持相对独立,内部又形成严密的组织形式和科学的管理方式;建立智库工作绩效评估和考核激励机制,以标准化、规范化、项目化的工作,推动智库不断提高研究水平。三是要强保障。包括:强化组织保障,建立健全党委政府统一领导、有关职能部门各负其责又协调配合的工作格局,确保有人管、有人抓;强化经费保障,对智库开展平台建设和课题研究等提供必要的经费支持,确保智库成果建立在良好的工作平台和深入调研的基础之上;强化人才保障,积极引进高端智库人才,加大对首席专家扶持力度,加强对中青年骨干人才的培养,确保以一流的人才推出一流的智库成果。

    记  者:建设高水平的智库,关键点在什么地方?

    陶良虎: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明确指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坚持正确舆论导向,高度重视传播手段建设和创新,提高新闻舆论传播力、引导力、影响力、公信力。”作为建设高质量的党政共建智库,我认为其中最为关键的要素有四个方面:一是要把握智库的政治属性,立足国家思维。新型智库研究应当旗帜鲜明讲政治,坚持以总体国家安全观为指导,贡献国家安全大局。二是要把握智库价值属性,立足国民思维,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思想,贡献社会治理创新,增进人民福祉。三是要把握智库的科学属性,要聚焦问题,深入研究,系统分析,提出可实施的操作方案,不能空对空。四是要把握智库的文化属性,立足文化自信思维,既要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又要坚持兼容并蓄,贡献文化传承创新,推进文明交流融通。

    同时,从智库具体建设来看,有四个方面的核心要素也是缺一不可。一是要有独立的评价标准,这是一流智库的生存根基。要鉴别真问题、寻求有效解决方案,智库就必须具有独立的评价标准,既不能以行政指令为评价标准,从事所谓的“研究”,也不能完全以市场为标准谋利。二是要有雄厚的运行资源,是一流智库的核心动力。一流的智库需要一流的运行资源。这些资源包括:研究人员的能力,长期获得资助的能力,在政界、学界和媒体的关系网络的质量及其可靠性。三是要有可信的产出成果,是一流智库的发展引擎。四是要有持久的影响力,是一流智库的行动指南。

    记  者:我省的共建智库如何实现优势互补,资源共享?

    陶良虎:当前,我国政府部门与智库之间、政府部门与部门之间、智库与智库之间尚缺乏协调高效的运转机制。例如,决策部门与智库之间仍存在“决策部门不知道找谁问策、智库不知道找谁献策”“智库研究的,决策不需要和决策急需的,智库不知道”的问题; 决策部门与部门之间存在“管课题、管队伍的难管决策,管决策的不管课题、不管队伍”的问题;智库与智库之间存在“背靠背”等问题;智库主管部门与政府政策研究室及有综合性课题的发布部门关系亟待进一步理顺,等等。

    加强新型智库建设,必须发挥各自特色和优势,强化学术交流和合作。当前,我国正值实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战略目标的关键时期,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国、全面从严治党,各项任务都非常繁重。很多热点和难点问题都呈现出多样性、复杂性和综合性的明显特点,单凭某一家或者某一类智库的力量,往往不能很好地为党委和政府提供决策参考,这就需要各类智库之间积极开展合作和交流。这种合作与交流既可以是同领域的也可以是跨领域的;既可以是官方的,也可以是民间的;既可以是国内的,也可以是国外的。为此,要在探索形成各类智库与决策机关良性互动关系的基础上,不断加强各类智库之间全面、长期、稳定的交流与合作。

    具体的合作交流方式有:一是打造智库联盟。与中国社科院、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这些国字头智库机构相比,地方智库无论是从研究能力与研究水平,专家与人才队伍,还是决策影响力、舆论影响力、社会影响力等方面都有很大差距,单靠哪一家或某一类智库的力量,往往不能有效解决问题。因此,很有必要在每个区域选择一个较为强大的智库为依托,联合其他智库共同打造地方智库联盟,整合各类智库研究资源,形成研究合力,开展联合攻关,推出智库研究精品成果,不断提升服务地方党委政府决策的能力与水平。比如,探索建立智库联盟理事会,设立智库研究专项课题,构建智库交流平台,合作举办智库论坛等等。

    二是探索建立中国式“旋转门”制度。在中央出台的关于智库建设的文件中,明确提出“推动党政机关与智库之间人才有序流动”,中国特色的“旋转门制度”有望建立,把高校智库的核心专家,送到政府部门和国际组织挂职任职,让专家的决策咨询能够更“接地气”,政府部门派遣官员以挂职等形式到智库参与有关社会经济发展的课题研究,这也能推动智库更多地接触一线,能合理利用一线工作者们宝贵的工作经验,丰富智库研究成果,提升研究成果的权威性和代表性。

    记  者:您认为目前智库主管部门的课题发布渠道、立项方式和评价体系如何,有什么改进建议?

    陶良虎:目前,不少部门都设立了对外发布的社科科研项目,但由于相互封闭、自成体系,容易造成研究课题相互“撞车”;一个专家在不同部门立项内容相近的课题项目,项目成果“一鱼多吃”的现象难以禁绝。各智库单位研究的内容缺乏与政府需求的有机衔接:有的立项课题过大,难以说清说透;有的立项课题过偏,缺乏现实针对性;有的选题过时,失去研究价值;有的选题过早,尚无研究能力,这些情况都造成了智力资源的空转与浪费。

    政府主管部门要做好统筹协调,按照突出资源绩效、避免重复交叉、提高集成效益的原则,牵头建立选题审核平台,做好选题筛选归类、打包整合、统一发布等工作,建立健全项目遴选、立项评议、绩效评价等全过程管理流程和机制。面向社会公开发布社科科研项目的项目主管部门,应围绕当前社科研究的重点、难点和热点问题,认真开展项目选题、立项、结项等工作。项目主管部门之间发布的社科科研项目应当实行差异化选题,减少重复劳动,形成出精品、优运行、增效应的强大合力。


    责任编辑:胡梁
    来源:湖北新型智库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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